本系列文章为《户外探险》杂志2006年第3期约稿,请勿转载。
原文:http://www.mounteverest.net/news.php?id=1340
Simone(左)和Poitr(右)——诚实的工作是登顶的唯一秘诀 供图/ExplorersWeb
“……夜晚实在是太冷了,只有-52°C……!下午3点,我们最终停留在7700米的高度,天空逐渐黯淡,阴云开始笼罩。双脚又一次失去了知觉。如果继续攀登,我相信一定能够登顶。但下撤途中,我们将被迫在极端严酷的环境下露营,那意味着有可能被冻死或者是失去手脚。”
喜玛拉雅的冬季渐渐逼近,Simone Moro回到这里,准备再一次尝试冬季攀登希夏邦玛。前面的文字是他们上次攀登中发回的,那一次,他们没能成功。
Simone Moro将和他的波兰朋友一起攀登,包括:Piotr Morawski、Jacek Jawien、Dariusz (Darek) Zaluski和Jan Szulc。这无疑是明智的选择。因为在当时,14座8000米山峰中只有7座在冬季被成功登顶——而所有的冬季首登均是由波兰攀登者完成,80年代,他们以自己优异的表现为喜玛拉雅攀登领域带来了一场革命。
波兰攀登者的杰出代表——伟大的Jerzy Kukuczka 供图/ExplorersWeb
首先是Leszek Cichy1980年登顶珠峰。接下来是Maciej Berbeka和Ryszard Gajewski于1984年登顶马卡鲁。1985年,Maciej Berbeka和Maciej Pawlikowski登顶卓奥友。同一年Andrzej Czok和Jerzy Kukuczka拿下了道拉吉里。一年以后,Kukuczka回到这里,与Krzysztof Wielicki一起登顶了干城章嘉。1987年,Kukuczka——现在他已经成为不朽的传奇——又回来了,这一次是和Artur Hajzer,他们成功实现了安娜普尔娜的冬季首登。1988年,Krzysztof Wielicki在新年前夜登顶洛子峰——那也是发生在8000米级别山峰上的最后一次冬季首登。
Urubko
这一次Simone的身边缺少了一位老搭档——哈萨克斯坦人Denis Urubko。他们曾多次一起登山,包括2001年那次伟大的珠峰-洛子双跨尝试。
Denis原先计划和Simone一起重返希夏邦玛,但最后关头却被迫放弃。尽管这样,在攀登过程中两人一直借助卫星电话保持联系。
Boukreev
只有极少数的攀登者敢于在这最艰难的时节去尝试那些最雄伟的山峰。人们通常认为,只有波兰人,以及部分俄罗斯人可以做到这点——因为他们在家乡时就已经习惯于忍受痛苦。Kukuczka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作为一名来自波兰的贫穷矿工,还有谁能比他拥有更多的勇气和决心,冒着极度的严寒和飓风,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巨峰?——而且还是以创记录的速度。
意大利人Simone早在1997就有了尝试冬季攀登的想法。那年的5月26日,他和Anatoli Boukreev一起无氧登顶洛子峰。接下来,他们计划于当年12月尝试安娜普尔娜南壁的冬季首登。不幸的是,那次攀登最终以Boukreev葬身雪崩告终。
尊重规则
这次在希夏邦玛的攀登事实上是Simone的第5次冬季攀登:自1997年12月安娜普尔娜的悲剧之后,Simone已经成功登顶了阿空加瓜、Cerro Mirador(1993年新路线、阿尔卑斯方式)和Marble Wall——2001年他和Denis Urubko登顶了这座中亚地区最北端,同时也是最寒冷的6000米级别山峰。
Simone非常尊重游戏规则:他从不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也从不向设定的目标和承诺妥协。如今,他在严冬中回到希夏邦玛,就是为了实现自己在一年前许下的诺言。
整个攀登界都在关注着他。从上次尝试就可以看出,Simone是多么地渴望登顶。在余下的7座还没有实现冬季首登的8000米山峰中,Simone一心只想着希夏邦玛。
首登和老朋友
此时在山上,传来了令人吃惊的消息:另一位登山者也盯上了这座冬季未登峰。此前,他一直在准备攀登另一座未在冬季登顶的巨峰——马卡鲁——但不知为何,现在他却把目标转向了希夏邦玛。这位攀登者计划赶在Simone之前宣布登顶。与先前通过官方渠道发布计划的Simone相比,他无疑是一匹黑马。
12月6日,Simone发回了第一则消息:“我们到达尼泊尔的时候,就听说有一位攀登者正在单人攀登希夏邦玛。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并且他也要求那些遇到他的人不要向外界说出他的名字。我们得到的唯一信息就是他可能是一名法国人。无论如何,真正的冬季要从12月21日才开始,我们将在那以后开始希夏邦玛远征。”
这位攀登者就是Jean Christophe Lafaille。这对Simone无疑是沉重的打击。本来他们就预期攀登会非常艰难,现在还不得不面对别人的竞争——尤其是这场比赛本身就缺乏足够清晰的规则:登顶那天,Lafaille会对外界公布这一结果,并宣布这是一次冬季攀登。虽然当他在山上的时候还只是11月份——距离Simone计划中的攀登和冬季的开始都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Denis Urubko在后方听说了这则消息,他十分同情Simone的处境。第2天,他给Simone打了电话,并带来了一条好消息以安慰朋友:Simone、Denis和Tassi Bruno2004年在Khali Himal峰西北壁开辟的新路线,刚刚被URSS评为最佳攀登。
但是在12月11,也就是在Lafaille抵达西藏1个月后,他的官方联络人对外界确认:Jean Christophe登顶希夏邦玛。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形成了非常有意思的局面。之前一年,Lafaille和Simone曾联手攀登南迦.帕尔巴特上的一条部分新的路线,并且那年的7月15日,在登顶布洛阿特后的下撤过程中,Lafaille还得到过Denis Urubko的帮助。可如今,Lafaille却“抢先”了他的伙伴们。
绅士
波兰人和意大利人表现地很绅士:“我们衷心祝贺Lafaille,祝贺他漂亮的攀登和成功登顶。”他们从前方发回的报告中这样写道。然而,Lafaille的官方联络员却拒绝在Lafaille的登顶证明上写下“冬季远征”的字样,因为在他看来,这不是一次严格意义上的冬季攀登。问题由此而生:这能算冬季登顶吗?
8000米山峰的冬季攀登指的是选择最严酷的冬季——在这一季节开始攀登,并在同一季节内登顶、下撤。对于冬季的界定,波兰人向来只认可日历,为此,ExplorersWeb特意查看了过去几年珠峰的平均气温数据。结果(11月-30、12月-34、1月-36、2月-35、3月-32)显示,喜玛拉雅地区最寒冷的攀登应该选择在12月中旬到2月中旬的这段时间,这与日历上对冬季的界定相当一致。最高风速出现在2004年的2月6日。
接下来,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冬季攀登专家中的两位,Fernando Garrido和Krzysztof Wielicki就这件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全世界的冬季都开始于12月21日,这一点毋庸质疑。考虑到Lafaille的登顶时间在12月21日之前,这仅仅是一次‘深秋’的攀登。”Garrido告诉ExpWeb。
Wielicki说道:“我的经验告诉我——此前我曾参加过7次喜玛拉雅和喀喇昆仑的远征——一般在11月初,风力会逐渐加强——有时甚至是在10月——但是到了11月底,风速将开始回落,直到圣诞节——当第一场雪来临时,风速会再次上升。因此,我认为Lafaille在这次秋季攀登中面对的实际上是不错的条件。”
毛派武装
实际上,12月21日,冬季开始的第一天,Simone和他的波兰伙伴离山还很远,此时他们遇到了另一件棘手的事。不久前,毛派反政府武装在尼泊尔东部伏击了一支军方巡逻队,因此触发了双方的激烈交火,导致13人死亡,其中包括10名士兵。在这场枪战中,至少有10名毛派武装份子被击毙。这无疑是叛乱发生后,这个国家所经历的最血腥的一周。
攀登队员从前方发回了报告:军队用铁丝网和机关枪封锁了街道,阻挡住了队伍前往西藏的道路。我们不得不在这里多呆1天。“我们就在当地人的家里睡觉、吃饭。封锁是由于先前的一起突发事件——一伙毛派武装份子在几小时前袭击了这里,杀死了11位平民。”
攀登
12月27日,队伍抵达海拔5200米的大本营,在做过祈祷后就开始工作。他们身处希夏邦玛冰冷的冬季环境中,在“南斯拉夫路线”上进行工作。气温很低,天空也很阴暗,狂风在四周肆虐。原先继续上升到7000米的计划被一场暴风雪打断,攀登者被迫下撤。新年他们是在冷清的大本营里度过的,“午夜时分,餐厅帐篷里空无一人。我们十分疲劳,气温也很低,于是我们决定回到温暖的睡袋里继续睡觉。”接下来的4天,大本营一直很冷,阴暗并且刮着强风。面对这一切,攀登者不得不努力重新刺激自己的攀登动机和决心。
1月5日,Darek和Jacek上升到6800米,位于最后一段不足百米的雪槽底部。此时Simone 和Piotr正在向C1营地运送物资。队伍的下一个目标是在7200米的山脊上建立营地,但路线的实际长度超过了他们先前的估计。
冬季环境
如今,冬天已经彻底到来,前进营地早晨的气温只有-30°C,风速据预测达到了40米/秒(144公里/小时)。由于温度太低,攀登队携带的发电机停止了工作。
身处C1营地的Simone Moro 供图/ExplorersWeb
到了第2天,1月6日,Darek和Jacek已经几乎可以看见垭口了。与此同时,Simone 和Piotr正在C1营地等待进一步上升,他们躺在满是冰的睡袋里,大风吹在帐篷上发出“卡嗒卡嗒”刺耳的响声。小睡了一会,两人顶着严寒出发了。他们在靠近7200米的陡峭山体上固定了更多的路绳。垭口上的C2营地就在前方。
1月10日,Darek和Jacek还在C1,与此同时,其他攀登者都回到了大本营与飓风搏斗,他们给帐篷加固防风绳,以防止被吹走。甚至连鸟儿都无法忍受这恶劣的环境,它们啄破营地的帐篷,闯进来寻找食物。Darek和Jacek决定下撤。当晚,所有人都聚集在海拔5200米的大本营。
条件恶劣的营地 供图/ExplorersWeb
“我们简直不敢想象上面的状况。”他们发回的消息中这样写着。风力还在加强。但是2天后,也就是1月12日,攀登者还是毅然向垭口进发,毫不在意恶劣的天气。他们就好象是一步踏进了地狱。当队伍到达C1营地的时候,整座山体似乎都在发出恐怖的嚎叫。
冲击顶峰
“迄今为止,14座8000米山峰中只有7座在冬季登顶过。明天我们就将拥有第8座——这是17年来的第一次。这也是整个远征过程中的第一次——我们能收到从高海拔营地现场传来的报告和照片。”这是ExplorersWeb发布的又一则消息。
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Simone 和Piotr抵达了希夏邦玛的垭口,并且在海拔7400米建立了C2营地,更重要的是,他们正在准备冲顶!
攀登者对岩壁最右端的路线情况知之甚少。当他们到达垭口的时候,天已经很暗了,气温也很低。在搭建帐篷的过程中,他们注意到山脊的一部分正好被遮挡住,寒冷的强风无法吹到那儿。
原先,他们计划在C2营地过夜以适应海拔高度,然后就返回大本营。但是面对这突然出现的机会——Simone对Piotr说:“我们明天试一次!”虽然有些疑惑,Piotr还是同意了。
冲顶路上 供图/ExplorersWeb
冲顶路上 供图/ExplorersWeb
登顶!
1月14日,美国东部时间早上4点,意大利人通过电话送来了胜利的消息。大约2小时以后,他们从海拔7400米的C2营地传回了登顶照片。所有的营地都沉浸在喜悦中。意大利人Simone Moro和波兰人Poitr Morawski在晴朗但有强风的天气下登顶希夏邦玛——风速超过30米/秒。
登顶希夏邦玛 供图/ExplorersWeb
在去年的尝试失败后,Simone和Poitr以一次伟大的胜利实现了梦想。整支远征队都在寒冷的山峰上庆祝着。Simone Moro和Poitr Morawski于当天早上8点离开7350米的营地,几乎以飞一般的速度向顶峰发起冲击。天气极度寒冷。大约5小时后,当地时间下午1:15,两人登顶。就在一天前,他们还在固定通往垭口的路绳,并在大风中搭建了C2营地。
他们进行了一次大胆的尝试,并且赌赢了。“队伍分成两组,Darek和Jacek一组,我和Poitr一组,按照事先定好的时间表,两组之间有规律地交替领攀。四位攀登者诚实的工作是我们登顶的唯一秘诀。”Simone说道。
1月20日,中国西藏登山协会向他们颁发了登顶证书,上面写着“希夏邦玛冬季首登”。自1988年以来,人类第一次完成了一座8000米级别山峰的冬季首登——也是第一次由一位非波兰籍登山者完成。
Simone Moro和Poitr Morawski将因他们的开拓精神、坚持、理想、团队友谊和诚实的公平竞赛精神在我们的记忆中长久停留。

